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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盐场与“三十六盐场”
发布时间:2026-01-17     


南通曾经是著名的淮南盐场所在地,江苏历史上的两淮三十个盐场中有十二个盐场在南通境内。21世纪初在介绍海安及立发的一些文章和演讲词里有立发是“苏北三十六盐场之咽喉,数十州县之要道”的说法。《南通市农村历史文化名录·海安卷(上)》中介绍“城东镇·原立发乡”时,十分明确地写道,原立发乡“西汉初(公元前179至前154),属吴王刘濞的辖地,改地名为海陵。刘濞召天下亡命之人到海边煮盐,并开凿上官运盐河从扬州湾头至海安三十里墩(今立发南),既导洪入海,又将滨海产盐西运扬州。有河就有桥,自上官运盐河开凿,立发就有桥。立发成为苏北‘三十六盐场之咽喉,数十州县之锁钥’。”这里把“西汉”“立发”“三十六盐场之咽喉”“数十州县之锁钥”等词语联系在一起,总觉得有点不妥。


江苏境内长江以北于明清时期是两淮盐场所在地,两淮,指淮河以南及淮河以北。顾炎武《天下郡国利病书》中把两淮盐场分为上中下三类,共三十个,当年通州盐运分司管辖上十场,泰州与淮安分司分别管辖中十场和下十场。


清代的盐场仍然按明制划分,康熙《两淮盐法志》附图中就有“两淮三十场总图”。十分明确的是,清康熙年间江苏境内的两淮盐场也只有三十个。这三十个盐场中,在今南通境内有十二个,即上十场中的吕四、余东、余中、余西、金沙、石港、西亭、丰利、马塘、掘港场和泰州分司中十场中的栟茶、角斜两盐场。要是上推至宋代太平兴国年间,通州利丰监管辖西亭、利丰、永兴、兴利、石港、利和、金沙、余庆八个盐场。南宋时通州境内有金沙、余庆、西亭丰利、石港永兴兴利、吕四5场;时属泰州境内的有角斜、栟茶、掘港东陈、丰利东西、马塘5场。明清时江苏两淮盐场不过只有三十个,西汉时哪来三十六场?为弄清楚三十六盐场的由来,笔者请教了《南通盐业志》编者张荣生,他说,盐业志中记下了“仇湖与三十六盐场”的民间故事。


传说很多年前仇湖白龙桥边住着一位老人。一天,老人得到一包凤凰呆过的黄土,他就把土用蒲包包了起来,带到京城献给皇帝。皇帝一看大怒,认为老人欺君,不由分说,就把他推出午门斩了。可是老丞相心想,老人大老远的送一包黄土到京城来,必有缘故。他叫人把黄土蒲包吊在偏殿的廊檐下。后来发现,黄土浸泡过的雨水,能熬出白花花的粉子来,用它煮菜特别好吃。于是老丞相派人到仇湖,在老者挖泥之处做了一个坟,并在附近地方挖土泡水熬出了白粉——盐。“前后花费三十年,一个盐场一个盐场地往海边上扩展。越到海边盐越多。接到东海边上正好是三十六个盐场。所以仇湖人说‘先有仇湖三十年,后有三十六盐场’”。


这个传说已经无法考证它产生的年代以及那三十六个盐场的名称。时下的仇湖白龙桥已经更换为钢筋水泥的桥梁,桥旁建起了白龙园,不知是在怀念传说中的小白龙还是借以追思那屈死的老人。


传说离不开一定范围内的历史事件、人物和地方事物,而传说中的虚构因素是要与可信事物联系在一起的。这则传说中,海安仇湖以东有盐场,靠海泥土的盐分要比内陆泥土的盐分高。所以,这则传说具有鲜明的地方性,这也就有了让人相信的基础。然而,从海安仇湖向东,东台市的富安,海安市的西场、李堡、角斜都曾有过盐场,但没有三十六个。要是计盐灶的话,也许还不止这个数。


传说中的“三十六盐场”在其他文学作品中也曾出现过。清乾嘉年间通州孙奎曾作《范公堤赋》,称范堤“年湮代远,物换星移;形势不改,利赖常重。绵延于三十六场,似金城之栉比;卫护乎百千万顷,若铁堑之鳞披。”孙奎是通州贡生,曾经和两淮盐运使卢见曾有过交往。那时的范公堤已经是一个广义的概念,泛指海堤,一直延伸到通州吕四了。从这段文字的内容看,“三十六场”应当在范公堤沿线,却又在西汉之后达千百年之久。明清时期两淮上中下三十场是固定的,属“催煎场”,也许连同“买纳场”在内或有三十六场之数,这得由专业人士进一步研究了。


海安立发中学内保存了一块清同治元年(1862)的立发桥碑。碑文有“此桥系三十六盐场咽喉,数十州县要道”的文字,看来这三十六盐场之数在人们心中是根深蒂固的了。要说西汉时立发是“苏北三十六盐场之咽喉,数十州县之要道”可能言过其实,因为西汉时,似明清时代的那12个盐场是否完全产生,尚有疑问。


南通境内最早有盐业生产的时间应始于西汉。《史记》记载,西汉惠帝、高后执政(公元前194~前180)期间,吴王刘濞“招致天下亡命者盗铸钱,煮海水为盐,以故无赋,国用富饶”。为运输海盐,刘濞下令开挖邗沟从广陵(今扬州)茱萸湾向东通往海陵(今泰州)蟠溪。蟠溪是邗沟东端的一段河道,明嘉靖《重修如皋县志》卷一《疆域·山川》说:“蟠溪,古邗沟,在赤岸乡。溪滩宽广,中多洲渚,湾曲如龙蟠故名。西接运河,东入海。”笔者推测,蟠溪可能是李堡附近的古河。历史上刘濞开邗沟运送海盐的这段史实没有详细的记载,且西汉时南通一域还是汪洋大海,未必西汉时蟠溪一带就设立了三十六个盐场。


立发,曾经是运盐河上的一个重要集镇。西汉时的邗沟相当一段为现在的通扬运河,有一段称“上官运盐河”。“有河就有桥,自上官运盐河开凿,立发就有桥”,想必这是把“西汉”与“立发”联系在一起的主要原因。立发桥建于何时,限于学识尚不能断言。明嘉靖《如皋县志·建置·津梁》只记“立发桥,今废。此通府州要津,当复建”。这里的“府州”当指扬州府和泰州、通州,事实上,当年运盐河边的立发,是通州、如皋县通往泰州、扬州的水运节点,而立发桥则位于府州县间的交通要道上。什么时间复建立发桥,未见记载。南通博物苑收藏有明代如皋县图的复制品,在如皋县北有地名“力乏闸”,图的具体时间不详。而明万历《如皋县志》中却记有县北三十里的“立发桥”“立发口”等地名,也许此桥是在明嘉靖、万历年间重建的。


清乾隆《通州志·山川志·河渠》记,串场河“一从立发河进口,串丰利、掘港、马塘三场,亦出丁堰闸,会于运盐河”。乾隆州志的作者对通州河道还做了这样的小结:“诸场盐河隶州者初由州城及许家环出口;隶县者由立发桥出口,并会于运盐河。”乾隆州志的作者在这里只不过记了三盐场及“隶县者”“诸场盐河”运送海盐途经立发,却也没有给立发定下“三十六场咽喉”之说。再者,清代扬州以东,只不过有通泰二州,两州所属也说不上有“数十州县”,看来立发在西汉时成为“苏北三十六盐场之咽喉,数十州县之要道”,可能是夸大其辞,没有依据。


幸好清同治元年的立发桥碑上写得还算清楚。碑文介绍,立发桥于清雍正癸丑年(1733)维修过,历经一百多年于清咸丰十一年(1861)五月初四倒塌,“此桥系三十六盐场咽喉,数十州县要道……然若不蚤为筹备修葺完固,则何以为江北之保障、淮南之锁钥也”。读到这段文字,方知说立发桥为“三十六盐场咽喉,数十州县要道”的时间,是在清同治元年,至少是在清代,这与西汉何干?


写到这里,不由想起了一位学者的告诫:尽信书,不如无书。此语原出于《孟子·章句下》:“尽信《书》,则不如无《书》。”说的是《尚书》中有的话言过其实,不可迷信其记载。其义可引申为人们在读书时应当独立思考,有的文字记载可能失真,不可全信,读书时应当独立思考。读书如此,写文章更应谨慎,不必把传说当作历史流传下来。我想,南通境内曾经有淮南盐场中的十二个,是历史的真实;西汉时海陵以东没有三十六个盐场,清代传说中的三十六盐场之数极有可能是把淮南盐场中的一部分“催煎场”与“买纳场”合并统计的结果,也有可能是把因陆地东扩而废弃的盐场计算在内。立发桥为“三十六盐场咽喉,数十州县要道”的说法始于清初。从立发桥的位置看,它应当是富安、角斜、栟茶、掘港等盐场,以及通州境内各盐场通往泰州、扬州水上运输的“咽喉”“要道”。对不同时空的事物,应当严格区分历史时期,不能把它们任意组合成某段历史。我们描述的历史事件应当尽量接近历史真实。


(作者简介:张謇研究中心干事会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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