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芳德被捕,汤士伦似乎感到是自己受了重创,心里非常懊丧。
那一天大约半夜时分,汤士伦、汤士佺与徐芳德及杨春轩、李二还在一起。徐芳德说,吴公超中队最近在附近活动频繁,大家还是分开走,目标小,以减少牺牲。可惜不幸言中。
凌晨刚刚分手不久,就听到六甲方向传来“乒乒乓乓”密集的枪声……
汤士伦兄弟立即杀了个回马枪,迅速赶去六甲。看到敌人里三层、外三层,已对徐芳德等形成包围圈。
兄弟俩分开东一枪、西一枪,干扰敌人的注意力。然而敌人不为所动,围住不放,继续抓捕徐芳德。得手后,即组织兵力向汤士伦、汤士佺反扑过来。兄弟俩寡不敌众,只得撤退。
不甘心徐芳德就这么被捕,汤士伦兄弟又立刻赶到贲家巷,组织部分农民群众,准备在路上拦截。吴公超获悉后,怕夜长梦多,从周松平家绕道,把徐芳德直接火速押解至县城。
这段时间,汤士伦有点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是好。也难怪,过去无论是与吴亚苏还是徐芳德在一起时,他总是处于服从地位。现在他们都不在身边了,怎么办?
战争的目的是打倒敌人:目标感指引着战斗方向。
汤士伦感觉到,自己必须赶快从失落中跳出来。为了到达目的地,必须坚定不移地向前航行,不能漂流,更不能抛锚。
猛然想起,三人碰头会时,吴亚苏、徐芳德都说要积蓄力量。于是,他们兄弟俩和于咸,准备从西乡转移到镇涛去。
离开西乡前,汤士伦有意识地与汤士佺带着几名游击队员来到驻贲家巷的吴公超的县警察中队门前,举行“告别仪式”。
“乒、乒……”几声枪响,门口两名岗哨应声倒地。顿时,院子里枪声大作。
谁敢在老虎口中拔牙?有一个胆大一些的敌警察头伸出来欲一看究竟,被汤士伦一枪击中眉心。
再也没有一个敢出来送死了,满院警察只是一个劲地向外放空枪,“乒乒乓乓”打得很热闹。
枪声夹杂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游击队员放的,哪个是警察放的,也就弄不清究竟来了多少游击队员。
枪声,似乎在欢送汤家兄弟。
第二天凌晨,警察们出来一看,红军游击队员早就跑得没影儿了。
几张传单飘落在门前地上,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要作恶,留条后路!”
落款:中国工农红军江北总指挥部、中共如皋县委。
徐芳德虽然不在了,但是中国工农红军江北总指挥部还在继续战斗,中共如皋县委仍然是砥柱中流!
汤士伦到镇涛没几天,吴亚苏就匆匆赶来了。
吴亚苏来了,汤士伦好像吃了定心丸,打心眼儿里高兴,真心希望吴亚苏还回如皋,领着大家重振旗鼓,为徐芳德报仇雪恨!他把县委一班人重新召集起来,听听特委有什么新的部署。
在人员不齐的县委成员会上,吴亚苏首先宣布南通特委的决定:任命汤士伦为如皋县委书记。他这一段时间留在如皋,协助汤士伦领导县委工作。特别强调,他是“协助”。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关键是要打好武装队伍的基础。好比把拳头拢起来,打出去才更加有力量。
根据特委指示和吴亚苏的讲话精神,汤士伦与县委军事委员于咸商量着,在原来的游击小组的基础上,成立红军游击队。
两人说好,汤士伦看着吴亚苏,等他拍板。吴亚苏没有像过去那样,总是总结性、决定性地发言,只说了一句:你们自己定。
对汤士伦,吴亚苏十分了解和理解。汤士伦是一位赤胆忠心的好党员、好干部,为革命事业不惜赴汤蹈火。他真诚又兼顾细致,胆大也不缺灵活。“执行力”有余,而“决策力”,尚须给他一个充分展示的舞台。
1929年3月29日,在镇涛区庄屋圩刘宝川家召开的镇涛红军游击队成立大会上,特委委员、农委会书记吴亚苏宣布:镇涛红军游击队正式成立。县委书记汤士伦宣布镇涛红军游击队负责人名单:队长王世元。下辖3个分队,分别由陈奎、胡老虎、陈德光负责。
镇涛红军游击队共有50多名队员。大家都当场领到一寸宽、三寸长的毛红布符号。
在当时的情况下,斗争还属于保密的、地下的,不适宜穿军装。这个毛红布符号,就是红军游击队的身份和活动标志。
50多名队员不算少了,但是总共只有10多支枪。汤士伦问吴亚苏怎么办?吴亚苏说:你拿主意。汤士伦当即拍板:老办法,到地主家去夺!
听说长江圩地主李昌太家近日买了几支德国造,汤士伦和于咸决定去“拜访”一下。
4月11日傍晚,太阳刚落山,有10多个挑担的人从一号圩来到李昌太家后门口。
敲门进去后,汤士伦发问:“听说你家新近买了几支德国造的短枪,可有这回事?”
李昌太不知躲到哪里去了,没有露面。他太太一口回绝:“没有,没有,没有枪。”
“乒、乒!”站在后门口的于咸不耐烦了,对天连开两枪。
枪声后,一阵死一样的沉寂。
知道躲不过去了,李昌太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手里捧着崭新的4支德国造短枪,连同弹药,乖乖地交到汤士伦的手中。
李昌太解释说:“枪是买了防身的,绝不是同红军游击队对着干的,请共爹爹明鉴!”
“这就对啦。”汤士伦接过枪,交给队员们,又对李昌太说,“只要你们不武力对抗,我们是要枪不要命的。请转告你的亲戚朋友,凡支持我们枪支弹药的,我们红军江北总指挥部、中共如皋县委,是会把他们同恶霸地主区别对待的。”
于咸的两枪,不仅促使李昌太缴了枪,也惊动了附近敌人的驻军。
当小马桥的敌人闻风吹号出兵时,汤士伦、于咸和他们的红军游击队已乘渡船过河到一号圩去了。敌兵赶到河边,只见一望无边的青青芦苇在风中摇荡,不时发出“沙沙”的声响,茫茫水际中,依稀可辨的小船在暮霭中飘行,哪里还有红军的影子?
首次缴枪,大获全胜,红军游击队员们情绪高涨。打这以后,汤士伦只要得知哪个庄上地主有枪,总是要想尽办法去缴来。
时隔不久,又打听到六十步口地主陆桥麻子家有3支长枪和1支盒子枪。汤士伦即派区委书记王朋年带领10多个同志前往六十步口。
担任前哨的是祝和尚与王世元。他俩装作换油的,来到陆桥麻子家门口。
大门紧闭,从门缝里看到一个胖乎乎的保家兵正背着枪在里面踱步。祝和尚与王世元便轻轻地敲起门来。
“谁呀?”
“我们来换油的。”
“换什么油?”
“换菜籽油、豆油。与你家主人说好的。”
从门缝里看到门外只有两个拎着油桶的庄稼人,那个胖保家兵这才慢吞吞地开了门。
门刚开了半面,王世元就冲进屋里,右手抓住他的枪,左手挽勒住他的颈项。祝和尚随手就是一枪,击毙了胖保家兵。
门外的红军游击队员冲进屋里,一搜查,枪都挂在堂屋板壁上。队员们顺利地取下枪,凯旋而归。
这一来,凡是备有保家枪的地主都害怕了,感到枪放在家里反而不安全。
此后,有的地主见到红军游击队的信就把枪送出来,也有的地主自动把枪送给红军游击队。
九华山义龙昌、茂春鼎两家商店有3支手枪。他们看到有枪的地主老财主并不能保卫自己,就主动联系红军游击队交了枪。
还有白雁桥的地主王熙同经常有30多条船做粮食生意,赚钱很多。他和王祥云家合买了11支枪。红军游击队派薛窑的商人薛世元去与他们联系,动员他们交枪。
他们看到不交不行,交了反而安全,只得答应。到了约定之日,王世元、陈奎与十几个红军游击队员来到王熙同家。王熙同敬烟上茶,把11支枪全部交了出来。
当然,水有缓急,路有曲直,缴枪斗争并不是一帆风顺的。有的地主要枪不要命,或者说是要命也要枪,抗拒缴枪。冯恩寿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九华山北边冯庄的恶霸地主冯恩寿远近闻名。他家里除靠200多亩田收租剥削外,还开了个皮货店,赚昧心钱。而且经常以到上海卖皮货为名,偷偷摸摸地运回大量的鸦片,高价出售,毒害四乡群众。
他家除有9支枪外,还配备凶器,如铁铃子、标枪、大刀等。
当红军游击队缴枪的消息传到冯恩寿耳朵里后,他安排爪牙日夜忙碌,在四合厢房的天井里密密麻麻地缠满了铁丝网。保家兵平时就有七八个,又增加几个长工站岗。经过精心安排,冯恩寿自以为稳如泰山,无人敢去惹他,根本不把红军游击队放在眼里。
获得情报后,王朋年写了一封信动员冯恩寿缴枪。过了几天没有动静。王朋年又写了两封限期缴枪的信,冯恩寿仍置若罔闻,信也不回,还放出话来:“带个口信给汤士伦,枪在我家里,有种的来缴好啦!”
枪打出头鸟,擒贼先擒王。对于这种藐视红军、气焰嚣张的土顽恶霸,如不予以狠狠打击,便会产生恶劣影响,严重削弱红军游击队对反动势力的威慑力。汤士伦指示王朋年:必须彻底缴获冯恩寿家的枪,以儆效尤!
缴枪的这一天来了,王朋年率队直奔冯庄。冯恩寿家的门开着,有长工在站岗。长工见红军游击队来了,没有一个反抗,立即退让在旁。
大队人马一拥而入。冯恩寿见状吓得想赶紧从后门逃走,可是门一打开,外面也有红军游击队员。
冯恩寿只得又回转过来,王朋年微笑着打招呼:“你不是带信叫汤士伦来吗?告诉你,我们头头很忙,他今天没工夫。就是有工夫,像你这个狗东西,也没有必要劳我们县委书记的大驾吧?”
“是,是,是,你们谁来都一样。”冯恩寿自知此劫难逃,紧张得抖簌簌地应答着。
“那好,我问你,为什么不缴枪,今天必须说个清楚!”王朋年一脸的严肃。
冯恩寿吓得浑身如筛糠,谎称自己不在家,没有及时看到信。
“我现在就缴枪。”说着,叫保家兵去把9支枪全部捧出,并跪下求饶。
也许是看到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冯恩寿现在这副卑躬屈膝的模样,也许是看到业已到手的铮光发亮的9支钢枪,王朋年的嘴都笑得合不拢了,那种从心底里发出的笑容只有胜利者才能享有!
笑罢,王朋年也许是想树立一个改邪归正的典型,于是他警告冯恩寿说:“根据你的罪行,完全可以把你一枪崩了!今天且饶你一命,但要改邪归正,如果继续作恶,我们再打上门来,那就不客气了。”
“我保证今后规规矩矩做人,如再作恶,天打五雷轰……”冯恩寿叩头如捣蒜地连连保证发誓。
就这样搞到一些枪后,红军游击队的力量不断增强壮大。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4月下旬,汤士伦获得情报,国民党江苏省警察总队长李长江将率几百人,兵分三路进攻镇涛。
情况紧急,汤士伦当即向吴亚苏汇报。吴亚苏还是那句老话:“你拿主意。”
“强敌来袭,当避其锋芒,减少不必要的牺牲。”汤士伦全盘托出自己设想的的方案,“敌人兵分三路袭来,我也兵分三路避之:一路驾船下江,一路潜伏在南通平潮附近,一路隐藏于江边花鱼荡……”
不待汤士伦说完,也不由他解释,吴亚苏笑了起来,赞许地说:“狡兔三窟,亏你想得出来,你看着办。”
从这“三路妙策”可以看出,汤士伦已从当初的“跟着走”,转变为“领着跑”了。吴亚苏相信,给汤士伦一个舞台,他就能导演出有声有色、引人入胜的话剧来。
商量好对付敌人三路来袭的具体办法后,吴亚苏通报了南通特委近日的决定:如泰中心县委成立,由特委委员王玉文任如泰中心县委书记兼泰兴县委书记;由特委委员刘瑞龙任南通中心县委书记兼南通县委书记。
“以后,有新的决策及行动部署,可多与王玉文商量、通气,也可以说要多请示汇报。”吴亚苏关照后,又告诉汤士伦,这一阶段,他准备先去如皋县城,处理好一些事情,然后回南通。
吴亚苏刚走不久,哨兵来报,贲家巷庙的住持和尚僧俊如来访。汤士伦即出去迎接。
看到僧俊如身披袈裟,头戴僧帽,手里还敲着木鱼,完全是一个云游和尚的形象。
见有陌生人在侧,僧俊如两手合掌:“无事不登三宝殿,前来化缘而已。”
“好说,好说。”汤士伦把僧俊如请进屋,在内室坐定。未及寒暄客套,僧俊如便开门见山禀报:“王玉文书记特地到庙里找我,要我来告诉你们,4月底,李长江部将进攻镇涛。李蕴玉也派员送来信息,县警队也将同时出动。请早作准备。”
另外,僧俊如说,他来时,在村外路边已发现敌人的暗哨,且不止一两处,请千万当心。
说着,僧俊如从袈裟内取出两支盒子枪及子弹交给汤士伦,说是王玉文带给如皋同志的。
“请代为感谢王玉文书记,告诉他,我们已作部署,请他放心。”如此这般地又把“三路对策”说给僧俊如听,请他转告王玉文。
到了告辞时,僧俊如起身走了,口中念念有词:
手把青秧插满田,
低头便见水中天;
心地清静方为道,
退步原来是向前。
汤士伦听出来了,这是五代契此、俗名布袋和尚的《插秧诗》。
僧俊如走后,汤士伦即召集镇涛红军游击队长王世元和陈奎、胡老虎、陈德光三位分队长开会。具体进行分工,各分队分头准备。
月底,果然李长江率大队人马分三路杀到。他们到处寻找红军游击队决战,却到处扑空。他们要想会会的汤士伦没有见着,连红军游击队的影子也不知到哪里去了。
其实,汤士伦就隐藏在江边花鱼荡里。白天,他们还驾着渔船随渔民在江上捕鱼捞虾,夜间则枕着波涛睡觉。“千里江山寒色远,芦花深处泊孤舟。”汤士伦把江边芦花荡当作自己的新家了。
听镇涛这个地名就知道,涛字从水旁,镇在江边,就是江边的一个小集镇。一百多年前这里是如皋南乡一号圩,正是因为江水汹涌常决堤,所以把地处一号圩的宏然庙宇一带易名为镇涛。
虽然常在江边走,但是真正领悟大江之美,对汤士伦来说,还真是第一次。
春色迷蒙的清晨,江面上浮动着一层层轻纱般的白雾,像洁净的丝巾缠绕在少女项颈上,飘逸柔媚。白天,放眼望去,大江浩浩荡荡向东奔腾而去,烟波浩淼,气势雄浑,水天相接,一群群白色的江鸥“叽叽”鸣叫着,时而掠水而过,时而凌空翱翔,像一只只白色的大江精灵令人引发出无限的遐想;近处波光粼粼,远方诸帆点点,柔波如语,清风送爽,真是江阔天高,令人心旷神怡。
长江边上的这块斑斓平原,无数灾难、无数期冀、无数挫败,以及无数难以诉说的痛苦与忧愁、惊悸与困惑,似乎都化作浪花滚滚东去……
李商隐诗云:“春水船如天上坐。”恍兮惚兮,置身于江水扁舟之中,汤士伦仿佛自己就是一个渔夫。他甚至颇有诗意地想到,今后革命胜利了,没有战争不打仗了,做一个渔夫也是挺好的。忙时生产捕鱼,闲时游山玩水。德国哲学家海德格尔引荷尔德林的诗云:“人,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深刻地触到了人类生活的本质。
太阳快落山了,霞光把江水染成橘红色。虽然不是专业渔民,扁舟归来,却也网到不少刀鱼、白条和鲈鱼。这几天的下饭菜有了。
掀篷系缆青溪头,芦稍浸月天如水。渔舟驶进花鱼荡,就忙晚饭。顿时,芦苇丛中,炊烟袅袅。
这几天李长江没有闲着,早在他率部来之前,已经派人在镇涛四周设下关卡,严密监控所有人员进出,企图把镇涛红军游击队一网打尽。他特别得到信息,如皋新任县委书记汤士伦就在镇涛,也想见见面。但是,汤士伦不曾有会见的安排。
然而挨家挨户地折腾了五天,一无所获。难不成汤士伦及其50多名红军游击队员插翅飞了不成?
但又百思不得其解。虽心有不甘,李长江也只得灰溜溜地率部走了。
李长江前脚刚走,汤士伦率部就上了岸。
神了!
原来江边不少帆船上挂起了红被面。这是暗号,意味着敌军已经离开,通知汤士伦和红军游击队上岸。王朋年当众念了自己创作的一首打油诗:
省县狗队来“扫荡”,
红军战士下长江。
粮草齐备无忧虑,
有鱼有虾美肚肠。
幽默的诗句,诙谐的朗诵,引得大家眉开眼笑。
根据群众举报,在敌人骚扰的五天中,有表现恶劣者,都被汤士伦的部下,根据罪行大小,分别处置了。群众称是镇压行动。
端午节到了,在如皋,包括镇涛地区,不论贫富,几乎家家户户都要到芦花河塘旁摘取芦叶包裹粽子,欢度这个传统节日。
这一天,国民党镇涛区公安分局局长带领警察到赵家园一带搜捕革命人士。这也算是对我方不久前镇压行动的一次报复。
接到情报,汤士伦即派于咸率一个分队快速赶去,自己与王世元带着另两个分队随后前去接应。
却说10多个警察抓到几个“亲共分子”正准备押回分局,忽遭四周枪击。被俘人员趁机迅速逃离,剩下的警察不愿做活靶子,跑得更快。
而跑得稍慢的巡官贾明堂,被当场击毙。
真是“假明”堂,没名堂,偷鸡不着,反蚀一把米。
想让革命群众吃不成粽子的贾明堂,自己反而吃不到粽子了。
武装斗争,不忘“文斗”。端午节的这天下午,汤士伦与黄锡五来到江安区戴家堡唐克明家,连夜赶印传单。在第二天清晨前,派多人散发到镇涛至宣家堡的广大地区。落款仍然是“红军江北总指挥部”“中共如皋县委”。
所做的这一切,汤士伦是要让敌人知道,什么是前仆后继!你们可以杀死一个徐芳德,但是正如徐芳德所预言的“拿枪的共产党员是杀不绝的”,更多的徐芳德涌现出来了!
6月15日,南通特委在如皋镇涛陈家市召开如、泰、泰三县县委联席会议,会议决定把如泰地区的红军游击队集中编队。
会后,吴亚苏单独与汤士伦交谈了个把小时。
原来,省委领导看中了汤士伦兄弟,拟调他们到省委工作。于是,南通特委作了调整,新的如皋县委书记前天(6月13日)已经任命,是特委委员韩铁心。
省委看中如皋的干部,这是好事,南通特委不能拒绝,不能借口如皋重要,战事紧张,离不开谁,而不放行。
今天向汤士伦征求意见,是形式上的,是干部调动的一个程序。下级服从上级,这是党的原则。没有困难,要执行;有困难,克服困难也要执行。
听了拟调省委的消息,汤士伦感到突然,如皋这么多精兵良将,怎么就选中我们兄弟俩呢?
不是说不想调到省里去工作,汤士伦主要是不曾有思想准备,或者说是没有想到。
从感情上来说,汤士伦离不开如皋。如皋这块热土,对汤士伦来说,太熟悉、太厚重、太古老、太邈远了。
“九步三座庙,三步两搭桥”,是如城的风景。前一句说古运盐河北岸的灵威观、增福财神庙和火星庙三座观庙紧邻;后一句说护城河东北角东通东水关、北通水绘园的分叉处,有玉带、众善两座桥相连。
随便在如皋城里的街头巷尾转转,抬眼便可见到隋时建的定慧寺等古建筑和古城墙。定慧寺庙门北向,曲水环寺,群楼朝殿,为中华寺庙一绝;而内外城河外圆内方,形似古钱,趣味盎然;明代建筑文庙大成殿,却又是国内罕见的全楠木结构,别有风韵。侧耳则可听见明末清初才子佳人冒辟疆、董小宛的风流韵话。在地摊上,也许还可以淘到李渔小说和王观诗文的老版本线装书。三国大司马吕岱及宋相范仲淹的后代,说不定会与行人擦肩而过……
然而,现在是战争年代,就连浓得化不开脂粉气的水绘园,也增添了横空出世的刀光剑影。早就没有了闲情逸趣,也不可能去探幽访古了。但是汤士伦坚信以后会有的。不禁让人想起苏联影片《列宁在1918》中瓦西里的那句经典台词:“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当然,那要等到战争结束之后。
当然,汤士伦知道,幸福不会从天降,得要付出汗水和辛勤的劳动。战争后要掀起生产建设的高潮,使贫瘠的高沙土地区变成美丽富庶的家园。
离不开如皋最主要的原因,是徐芳德的仇还没有报!
三人行必有我师,汤士伦感到幸运的是自己遇到了吴亚苏、徐芳德这两位好老师。熟悉汤士伦的一些同事认为,从汤士伦身上,特别是在对敌斗争中,可以依稀看到吴亚苏和徐芳德的影子:像吴亚苏那样大度、淡定、睿智、善变、细致,似徐芳德那样真诚、坚毅、执著、顽强、果断……难不成就这样生离死别了?
见汤士伦陷入沉思之中,吴亚苏笑笑说:“不着急,今天只是与你通通气,暂时还不让你走,韩铁心来后,你还要帮助他熟悉一下情况,大概要一两个月吧,带上了路,你才能走。”
汤士伦从沉思中醒悟过来,真诚地说:“总而言之,我坚决服从组织决定,到哪里都是干革命。晚一点走更好,对我来说,可以有所准备。”汤士伦突然想到,吴亚苏曾在上海上学,也曾在省委工作过,随即对吴亚苏说:“你对上海和省委都熟悉,也要帮助我,把我带上路,你和我才能走。”
一句话,把吴亚苏说笑了。随即,吴亚苏与汤士伦谈起上海十里洋场、省委机关及省委领导的一些情况。
说到最后,吴亚苏把事情挑明:“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放不下徐芳德,我也是。只是,为徐芳德报仇,不仅仅是靠个人的努力,更要依靠组织的力量。甚至还要依靠更高层次的组织领导。到省委去,就是为你提供一个更大空间的舞台。”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到了省委,眼光要放远一点,胸怀要更广一些。为了共产主义,有多少先烈牺牲在敌人的屠刀之下!徐芳德是我们县委领导中第一个牺牲的书记,但不会是最后一个。我们都要作好为革命牺牲的准备。”话锋一转,吴亚苏又具体嘱咐说,“首先让韩铁心与王玉文尽快接上关系。还要把地下工作者介绍给韩铁心。”瞧,想得多细致周到。
汤士伦从吴亚苏口中得知,韩铁心是文韬武略高手,不仅能够顺势而为、借势而上,还善于造势,分寸感极强。而且,度的分寸,掌握得恰到好处。吴亚苏对韩铁心的评价是:思维有角度,视野有广度,办事有尺度。
“我又遇到一位好老师了。”汤士伦心里想。当问及吴亚苏下一步去向时,他回答说:“特委人员变化较大,我先回特委。”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根据惯例,参加会议的人员,都是分头个别离开。
6月15日夜,吴亚苏在陈家市被捕。8月3日,吴亚苏英勇牺牲。
“徐芳德是我们县委领导中第一个牺牲的书记,但不会是最后一个……”一言成谶,可惜被吴亚苏不幸言中!
痛苦愤怒中的汤士伦告诫自己:不管牺牲多少人,后面总会有人站起来,冲上去,挺得住!他相信,即使前面有100个人倒下,总会有第101人冲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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